社会民生
菲律賓寵物火葬場醜聞:死去貓狗本應火化,但屍體卻出現在直播畫面中
本篇原文即为中文,中文译文与原文逐字相同,因此只显示一次。
原文(中文)
直播開始了。
一名光頭、留著山羊鬍、戴著紅色墨鏡的男子,走在一條裂縫斑斑的後巷路上,把鏡頭對準高草叢中散落的一堆塑膠包裝物品。
包裝上寫著名字——布蘭登(Brandon)、艾拉(Ira)、幸運(Lucky)、甜心(Sweet)——還有數字。
其中一個標示29公斤,另一個是2.5公斤。透過塑膠袋,可以隱約看到毛髮、爪子和被壓扁的耳朵。
這是一場大規模的棄置,男子解釋道:「我們這裡大約有25隻被裝袋棄置的動物,有幾隻貓,還有一些狗。」
「還有純種狗的!」另一名持攝影機的女子說。
警告:本文包含部分讀者可能感到不適的圖片及文字敘述。
自從這段影片在Facebook上流傳後,經營動物救援NGO「Luna and Furry Siblings」(LAFS)的克里斯·泰勒(Chris Taylor)與潔拉汀·泰勒(Geraldine Taylor)向BBC表示,他們已在菲律賓首都馬尼拉附近的布拉干省(Bulacan)郊區發現15處棄置點。
他們總共挖出約170隻死亡寵物的遺骸:包含比利時馬里努阿犬、黃金獵犬、巴哥犬、幼犬與貓,被棄置在服務道路旁、封在化糞池中、漂浮在河流裡,或埋在空地上。
這些動物原本被送去火化業者,主人預期牠們會被燒成骨灰。如今,許多悲痛的主人必須面對令人心碎的現實:他們心愛的寵物可能沒有得到他們付費購買的送行。
家中的骨灰罐可能根本不是他們的寵物,他們甚至可能再次看到自己所謂的「毛小孩」,像普通垃圾一樣被扔在高速公路旁。
有人看了直播後在臉書上寫道:「我想其中一隻是我的寵物。」下方附上一張微笑的德國牧羊犬照片。
發現170具動物屍體
三週前,當克里斯抵達那條後巷時,他不知道自己正揭開一場醜聞——據報至少有一家業者關閉、四人被調查,他甚至受邀與一名參議員討論動物虐待法律。
克里斯是前警察,與妻子已退休,但這或許只是形式上的退休。
因為,過去三年,他們在馬尼拉市中心東北約30公里的聖何塞德爾蒙特(San Jose del Monte)家中經營動物救援收容所。
今年10月30日,他開車進城,向當地區辦公室舉報一起「動物忽視」案件。
抵達時,負責官員剛離開去處理另一起投訴:附近路邊有棄置動物的通報。克里斯以前見過一次:14隻狗被發現後很快又被埋回。
這次他跟著官員到現場,開始記錄——拍照、掃描晶片,並將影片上傳到臉書專頁:「我覺得這件事背後一定還有更多,」他向BBC解釋。
「所以我們放出消息:如果有人知道其他棄置地點……就舉報。讓我們知道。」他又說。
隨後幾天,線報開始湧入,更多棄置點浮現。
透過這種眾包情報,並與當局合作,LAFS目前已發現總共15處棄置點,估計有170隻動物。「有些只是骨頭袋,」克里斯說。
他又補充說:「有些已經液化。」
LAFS仔細記錄犯罪現場。克里斯通常只戴N95口罩與橡膠手套作為防護,蹲在草叢中切開丟棄的塑膠袋,翻找內容物,而潔拉汀負責拍攝。
他們的臉書影片已累積超過3000萬次觀看。許多留言者問克里斯是否在屍體中看到他們的寵物,或能否把屍體翻過來檢查識別標記。
有些人成功了。
首晚發現的25具屍體已全部歸還給主人,隨著更多寵物主人站出來,一個共同點浮現:許多人說,他們把動物送到同一家業者火化:位於馬尼拉附近巴科奧爾市(Bacoor)的阿傑寵物火葬場(Ahjay Paws)。
克里斯告訴BBC:「所以我發文告訴有使用過阿傑服務的人……這些可能是你們的動物!然後訊息就如潮水般湧來。」
「天知道那些骨灰罐裡裝的是什麼。」
菲律賓一直是個「愛狗國家」。自幾年前新冠肺炎爆發以來,「毛孩家長」社群爆炸性成長。
2021年一項研究發現,菲律賓是亞太地區狗隻飼養率最高的國家。此後,寵物狗數量每年增長4.7%,2025年已超過2100萬隻。
「在菲律賓,隨著寵物產業蓬勃發展,火化已成為相當大的事,」菲律賓動物福利協會(Paws)主任安娜·卡布雷拉(Anna Cabrera)說。
她又說,「甚至還有為寵物舉辦守靈的儀式。」
住在卡維特市(Cavite)的蕾維卡·柯玲(Revecca Calling)表示,她在1月支付阿傑火葬場8500菲律賓披索(約100英鎊)為她的狗奧拉夫(Olaf)火化。
價格依重量計算,並包括30分鐘的瞻仰。柯玲說,阿傑火葬場告訴她不能錄影火化過程。
他們帶走奧拉夫的屍體,幾天後交還一個小骨灰罈,聲稱裝有她的火化遺骸。九個月後,當她聽說數十隻動物屍體被棄置時,她崩潰了。
她告訴BBC說:「寵物主人把非常重要的東西託付給這些服務:心愛家人的遺骸!我們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」
本月稍早,菲律賓國家調查局(NBI)對四人提起刑事訴訟。
其中包括阿傑火葬場的老闆,以及經營布拉干Pet HPHT Crematory的兩人。
根據NBI,該火葬場最初安排向Pet HPHT購買火化機,但機器未到貨,於是改將寵物遺骸送到Pet HPHT。
當數量超過能處理範圍時,該公司付錢給第三方掩埋。一種解讀是物流失敗;另一種是獲利騙局——收取火化費用卻把動物棄置。
菲律賓法律稱這種欺騙為estafa(詐欺)。NBI正調查這是否為本案可能性。兩週前,阿傑火葬場老闆否認對棄置負責。該公司顯然已不再營業。
另一名狗主人艾蜜莉亞·萊加達(Emelia Legada)表示,她六個月前支付阿傑火葬場10000披索為她的狗哈維(Harvey)火化。
她說:「我無法接受不知道他可能發生了什麼事的痛苦,我真的想確認哈維是否被妥善火化,以及我收到的骨灰是否真的是他的。」
正如卡布雷拉所說:「天知道那些骨灰罐裡裝的是什麼。」
鄰近奎松市一名獸醫開始提供免費法醫骨灰檢測。其他火葬場也主動為被發現的寵物提供免費妥善火化。
Paws正提供法律服務,協助提出投訴,已收到超過150個請求,並呼籲對全國寵物火化業者進行稽核。
本月初,菲律賓國家調查局(NBI)對四名涉嫌遺棄寵物的人員提起刑事訴訟。其中包括阿傑寵物火葬場的老闆和布拉幹省寵物火葬場(PET HPHT)的兩名經營者。
據菲律賓國家調查局(NBI)稱,阿傑火葬場最初計劃從布拉幹省寵物火葬場公司購買一台火化機,但由於火化機未能到貨,他們轉而選擇將寵物遺骸送往布拉幹省寵物火葬場公司處理。
當遺骸數量超過布拉幹省寵物火葬場公司的處理能力後,該公司便委託第三方進行掩埋。
另外一種解釋是,傾倒事件是物流失敗造成的:兩家企業太貪心但無法負荷訂單,因此採取了孤注一擲的措施來解決問題。
但,還有另一種說法:這些死去的寵物可能是某種有利可圖的騙局的證據,人們花錢焚燒寵物,但實際上卻把動物丟棄了。
菲律賓法律中有一個詞專門用來形容這種欺騙行為——詐欺;即犯罪者明知故犯地誤導受害者,從而在經濟上欺騙他們——而國家調查局表示,他們正在調查此案是否屬於此類犯罪。
據當地媒體報道,兩週前,阿傑火葬場的老闆否認對聖何塞德爾蒙特的傾倒垃圾事件負有責任。該公司顯然已停止運營,BBC 也未能聯繫到該公司。
BBC也已聯絡布拉幹省寵物火葬場(PET HPHT)公司,邀請其回應。該公司在Facebook上表示,棄置指控「完全是捏造的,毫無根據」。
動物虐待法「不適用」
11月2日,菲律賓進步派阿克巴延黨(Akbayan Party)的珀西瓦爾·維拉爾·森達納(Percival Vilar Cendaña)出現在全國電視上。
他是來談論寵物棄置醜聞的,這件事在短短幾天內爆發成全國醜聞:「我們最壞的恐懼已獲證實,」他告訴Bilyonaryo新聞頻道。
「現在我們看到這些並非孤立事件。確實有一個集團在進行廣泛運作。」警察與NBI都未確認棄置是由「集團」進行,也未確認是「廣泛」的。
案件許多細節仍模糊。但恐慌情緒是真的,而森達納說出了普遍情緒。「那些欺騙這些可憐毛孩家長的人應該被關進監獄,」他說。
至少三人已向NBI自首,並被控違反該市衛生法規、生態固體廢棄物管理法,以及菲律賓衛生法。但,許多人認為這還不夠,未能讓任何人為對待動物遺骸的方式負責。
卡布雷拉表示,該國動物虐待法不涵蓋動物死後的對待。而「沒有法律就沒有犯罪」。
不過,這場醜聞促使要求改變的聲浪。
像森達納這樣的立法者正推動設立國家動物福利委員會,確保動物在生前死後的尊嚴。與此同時,卡布雷拉表示菲律賓動物福利協會(Paws)將代表受害寵物主人尋求「精神與懲罰性」損害賠償。
一名懷疑自己的狗被發現在棄置屍體中的女子告訴BBC,她無法談論此事,因為她「感覺很虛弱」。「我哭了三天沒睡,」她說。
克里斯也睡不好,接聽看過他影片的悲痛寵物主人的電話:「數百人哭著打電話給我,只是啜泣,他們痛苦極了。而一半的時間你告訴他們:『你不會找到你的寵物了。時間太久了;我們無法辨識。』這讓他們崩潰。」
除了新法律,克里斯希望更嚴格執法現有規定。他想知道自己怎麼能在兩週內挖出這麼多,以及為什麼人們不斷來找他說不信任警察會認真對待他們的關切。
BBC聯繫菲律賓國家警察(PNP)請求評論,但未獲回覆。
本月稍早,PNP局長荷西·梅倫西奧·納爾塔特斯(Jose Melencio Nartatez Jr)表示,當局決心追究那些據稱利用悲痛寵物主人的人,稱這種剝削「必須以法律的全部力量處理」,根據ABS-CBN報導。
納爾塔特斯向BBC表示:「詐欺案的嚴重程度,不只以被騙取的金額衡量,也以對信任遭背叛者造成的傷害衡量。對受影響的寵物主人,我們理解這起事件帶給你們家庭的痛苦與困擾。」
然而,警方自身也受到官方審查。
週一,國家警察委員會宣布調查卡維特與布拉干的警官,因為他們暗示LAFS可能涉及寵物棄置,理由是他們經常最先到達現場。
這些警官未提出證據支持其說法。
此外,調查也涵蓋警官前往泰勒夫婦家中拍照的報導。與此同時,
無數悲痛的寵物主人懸在煉獄中:急切想知道狗貓發生了什麼事,並呼籲當局採取更多行動。「我們希望案件被妥善調查,責任人被追究,」柯玲女士說。
「我相信沒有秘密能永遠隱藏。」她向BBC強調。
萊加達則說:「我只想知道哈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以及他的遺骸在哪裡。我想知道他是否被妥善火化。」
薇爾瑪·西蒙內特·里維拉(Virma Simonette Rivera)也參與了本篇報導。
本文原以英文撰寫,我們使用了人工智能協助翻譯,並由BBC記者在發佈前進行審核。了解更多關於我們如何使用人工智能的資訊。







